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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舞阳十三岁就杀人，燕国人都认为秦舞阳胆子大。正好太子丹在为荆轲物色一个刺秦的副手，需要胆子大的人来担任，大家就推荐秦舞阳。

荆轲说:“我要试一试秦舞阳的能力。”

于是问秦舞阳说:“你杀人，人若反击，你难免有被杀的风险，你不怕被杀吗？”

秦舞阳回答说:“狭路相逢勇者胜。在街头斗殴的时候，我敢于出剑杀人。而被我杀的人根本不敢反抗，见我出剑就只会求饶或者逃跑。我怎么会被杀？”

荆轲说:“那么，现在你出剑来杀我试试。”

秦舞阳冷笑一声:“你以为我不敢？”说着挺剑便刺，荆轲出剑还击，当啷一声，秦舞阳手中剑被打落，荆轲的剑抵在了秦舞阳的脖颈上。荆轲说:“现在我将剑一送，你可就死了。”

秦舞阳挺着脖子毫无畏惧地说:“你要杀便杀。十三年后我又是一条好汉。”

荆轲见他真的不怕，佩服地说:“想不到你倒真是个少年英雄。”于是同意带秦舞阳去咸阳。

咸阳在燕国 都城往西南两千里处，两人从燕国都城出发一路向西，穿过河北、山西、河南，终于到达陕西。这一路所见所闻，真如人间炼狱。到处都是烧得焦黑的田野和城垣，赤地千里，饿殍遍野。野兽叼着死人的肢体在道路上旁若无人地穿行。野狗刨食路边饿殍的内脏，把肠子零落一地。随处可见被马蹄踩碎的人头，乌鸦正停留在上面啄食脑浆。很多城头插着一排排的标枪，攻城时剧烈反抗的人被活插在标枪上，枪杆从屁股里扎进去从嘴里捅出来，人却一时还没死，在枪杆上扭动挣扎。还有的人被麻绳穿过舌头挂在城楼上，荆轲说人其实已经死了，但秦舞阳却看见死人的大腿还在不停抽搐。秦人到处杀反抗的人，还有被腰斩的人，砍手砍脚的人，活着用木锤砸成肉酱的，被活剐的，被剥皮的，被割掉鼻子耳朵的。

这天秦舞阳看见有一个人的腿断了，还清醒着，却躺在路边被一条豺狗啃食。他只能无助的抱着豺狗的头，亲眼看见豺狗把自己的肚子刨开。秦舞阳上前砍死了豺狗，豺狗临死前还一爪子掏出了那人的眼珠。那人还活着，还在哀嚎，还在用剩下的一只眼求救似地看着秦舞阳。秦舞阳扭过头不敢看他。

这一路走来，他好像渐渐明白了什么强秦，什么是死亡，什么是尸体，什么是绝望，什么是无助。从燕国出发时，他觉得自己可以一己之力杀死秦王。这一路走来他却渐渐绝望，他渐渐意识到他在强秦面前，连一只蝼蚁都不算。他不会活下来，他会死得像那些哀嚎的尸体一样悲惨。死后被野狗啃食，被蛆虫啃咬，发黑腐烂，恶臭扑鼻。

他跟着荆轲一步一步走到了咸阳，这一路上他的意志逐渐被抽干，勇气逐渐衰竭，他的脸上逐渐没有了傲气，只剩下疲劳和绝望。

献图的日子终于到了，他跟着荆轲走向咸阳宫的大殿，看着台阶两侧剑戟如林的甲士，他突然仿佛看见了自己被千刀万剐的惨状、看见了自己被杀死后大腿还在不由自主的抽动的样子，他一步也走不动了，他浑身发软，大小便失禁，瘫在了地上。

荆轲惊问他:“舞阳，你怎么了？”

秦舞阳泪流满面地说:“我不想死，我好怕，我想活着，让我活着吧，哪怕做一条狗都行。”